情系莱比锡“最美的书”(组图)

更多精彩尽在这里,详情点击:http://aojiansports.com/,RB莱比锡

编者按 中国连续参加德国莱比锡“世界最美的书”评选,从2003年至今已历经12届。“中国最美的书”与莱比锡“世界最美的书”合作,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文化走出去,说是经典案例也不为过。作为推动中国参与这一世界性评选的亲历者和组织者,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副局长、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评委会副主任祝君波特别撰文讲述了他与“最美的书”的特殊情结和故事。

2012年,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评选中评委在交流意见。 上海市新闻出版局 供图

40多年前,我在上海从事出版工作,幸运的是被分配到上海书画出版社(朵云轩)当学徒。而我们单位是从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分出来的,许多员工来自该社。说起出版,免不了提起上世纪50年代上海参加莱比锡书展获奖的情景,《苏加诺画册》等在莱比锡获得设计金奖,让上海出版人引以为傲。从此,莱比锡三个字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。

事也凑巧,上世纪80年代中期,朵云轩集木版水印能工巧匠数十人,以5年的时间精雕细刻完成了明代《十竹斋书画谱》的重梓工作,一色的木版水印,宣纸旧墨,悉仿古制,达到了乱真的效果。虽说当时国际上印刷技术突飞猛进,但以木版水印手工仿印古书,还是中华民族的独门绝活,所以,1989年在莱比锡评奖时,受到国际评委高度评价,认为所有的奖项都不足以表达对它的鼓励和敬重,所以,临时特设了国家大奖。

奖杯几度辗转来到我们手中,已是东、西德合并之时。从此,上海也与莱比锡失去了联系。因为冷战时期东方阵营的出版人每年聚在莱比锡,西方阵营的出版人每年聚在法兰克福,叫做分庭抗礼。东、西德合并以后,我们送书参加莱比锡设计奖评选的渠道就此中断。但是作为一个出版人,对莱比锡的情结还是难以割舍。

2001年,我被调到上海市新闻出版局工作,在时任局长孙颙的支持下,开始寻找中国出版重返莱比锡的道路。

这里要提到,上世纪50年代我国派出一批青年人前往苏联及东欧留学,其中中国设计界的前辈余秉楠教授,曾就读于古老的莱比锡大学设计学院,他也是《十竹斋书画谱》获得国家大奖那一届的国际评委。于是我们寻访到了余秉楠教授,他向我们推荐了一个关键人物—当时在北京歌德学院学习工作的王竞小姐。王竞是个极其负责的姑娘,她指引上海市局的代表王莳俊、袁银昌先生前往德国,并帮他们引见了德国图书艺术基金会主席乌塔。由此,我们获悉:东、西德合并以后,国际书籍设计界的最高奖项已经统一为“世界最美的书”,仍在莱比锡评选、展览和颁奖。只是这十几年由于信息不通,中国作为一个出版大国,遗憾地被阻挡在莱比锡的门外。重返莱比锡,既是中国出版人的心愿,也是“世界最美的书”的期盼。

国内筹备参评莱比锡设计奖的工作一直在紧张地进行。2003年,因为非典的缘故,这一年的上海图书交易会推迟到初夏,在上海光大会展中心举行。我负责策划举办“中外书籍设计作品展”。时间很紧,我们依托上海书城、上海外文图书公司和中图上海公司,很快就筹集到一批高质量的展品,成功地举办了占地500平方米的设计展览,并理所当然地成了那届书展的亮点和看点。在这次展览的基础上,我们组织了首届“中国最美的书”的评选,经过投票,《梅兰芳藏戏曲史料图画集》等16本书被送往莱比锡。

历史往往是在不经意间创造的。1949年以后,一切冠名“中国”的评奖很难在地方产生。好在那时倡导“发展是硬道理”,我们和德国人都没有条条框框。乌塔主席热情地接受了上海代表中国送书参评,从此,这成为12年的惯例,上海可以代表中国评书、送书。

2004年,是中国出版界值得纪念的一年。河北设计家张志伟设计的《梅兰芳藏戏曲史料图画集》一举荣获“世界最美的书”金奖,实现了中国出版重返莱比锡后获奖零的突破。要知道,世界上每年新出的图书有数百万种,而德国人的“吝惜”在于“世界最美的书”每年只设14个奖。真是惜“数”如金,一奖难求。不要说金奖,就是十四分之一的鼓励奖,也是一个设计师一生梦寐以求的荣耀。当年3月,我率领我国第一个设计家代表团访问莱比锡便捧回了金奖。很快,这一消息在海内外设计界传开了。

这年秋天,我们邀请“世界最美的书”来到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展览。这是上海与莱比锡、中国与德国设计界一次非常重要的交流。乌塔主席、雷娜特女士、王竞小姐专程到上海出席开幕式,并作了重要演讲。德国同行看到了中国设计师作品所具有的东方神韵,看到了中国人的热忱、好学,看到了东方的希望。吕敬人、陶雪华、张志伟、RB莱比锡袁银昌等中国设计家以及1.8万余名专业人士前来观展,大家了解到这十几年中国际书籍设计界发生的变化,产生的新的审美理念、新的设计技法,这是中国融入世界设计大家庭必须了解并把握的。

2004年春天我们去了莱比锡,而在秋天“世界最美的书”来到上海,这一来一去的相识,彼此建立起了信任。这一年秋天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评选,发生了一个重大的改变,“中国最美的书”的评选以中国评委为主,也吸纳国际评委参与,评奖更多了一些交流,这是东方神韵和国际视野的交融。从此,除中国的余秉楠、吕敬人、陶雪华、袁银昌、王行恭、廖洁莲、韩秉华、张国伟、速泰熙、朱赢椿以外,先后还有乌塔、雷娜特、杉浦康平、郑丙圭、舍莱斯、韦斯特伍德、布洛克等国际评委加盟。每一次评选都是东西方文化相互碰撞和交流,争议之后,是对彼此文化、理念的尊重。可以说,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,西方人更了解了“中国最美的书”,中国人更了解了“世界最美的书”。

国际评委参与评选,对评选方式的改进是很重要的。比如早先的评选,中国评委也可以有书参评,后来限定为每人一届不超过两本,最后在大家感到这个评奖已经成熟,中国年青一代设计师已经成长起来之后,实行了评委本人的书不再参评的严格制度。又比如有一次投票结束以后,雷娜特认真地提出有一本更好的书未入围。争论结束,她理解了投票制度的严肃性,评奖程序已经结束,再好的书也不能放入。经过协商我们决定,从下一届起,最后一轮投票时有一个讨论制度,每个评委都可以推荐一两本好书,讲出道理,提醒其他评委关注。后来实行了这一制度,遗憾就更少了。就这样,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越评越合理,越评越公正。

确实,社会上各类评奖不少,有时难免功夫在书外,玩起某些潜规则,而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评选一贯坚持公正、公开原则,在业界具有很高的权威性。这正是大家共同努力呵护的结果。

走向莱比锡的这12年,我国设计师有了新的动力,通过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这座桥,去竞争“世界最美的书”奖牌,同时又通过莱比锡这个窗口,感受全球设计界的最新变化,获得新的收获。如今,中国已成为世界出版大国,每年20多万种新书源源不断地出版,我们的书籍设计相较于上世纪80年代,确实变美了,变好了,这一切既要归功于经济的发展、人民文化程度的提升,又应归功于一代又一代设计家的努力。

在这里,我想特别提到吕敬人先生,他是一位天才设计家,这不仅体现在他是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评选中获奖最多的一位,还在于他是设计界年轻人的导师,他像一位不倦的布道者,倾其所有传递美的理念,引领中国当代设计的方向。近年来,他倡导的“新造书运动”在海内外产生了积极影响。我每次与他交流,总会有一些收获,这也是中国设计界的共同收获,知其然,并且知其所以然,对于不可言传的书籍设计艺术,这是多么宝贵啊!

这12年,也是我国政府倡导文化走出去的时期。在这方面,我们不缺口号,也不缺钱,但坦诚地说,文化走出去且真正走到西方人的生活里,传递信息,被他们认可,其实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。“中国最美的书”是一个难得的成功案例,不靠金钱的堆砌,靠的是我国出版家、设计家的长期积累;没有语言的障碍,大家用设计语汇交流沟通。这里没有刻意“打造”,而是一种自然流露;无法设定目标,只靠滴水穿石的精神和潜移默化的感染,上海与莱比锡、中国与世界,竟然有这么密切的沟通。当年开创这一奖项时,这是不可想象的。

不仅我们的艺术年复一年地走出去,而且西方的艺术也很自然地走进来。每年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评选活动召开新闻发布会,都同时举办精彩的论坛,还由评委点评“最美的书”。2013年秋天,是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评选活动创办10周年,在上海图书馆举办了盛大的中外设计师展览,共展出54位设计家的作品和历年“中国最美的书”获奖作品,同时举办了国际论坛,各国图书设计界精英登台演讲,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,点点滴滴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和生命的力量。许多海外设计师对我说,这是他们参加过的最好的设计展和最好的论坛。有位德国出版家激动地告诉我:世界最美的书在中国有这么多的粉丝,说明东方尤其是中国充满了希望。”确实,图书出版是一个很难深度交流的领域,我们不得不感叹,古腾堡故乡的出版人创造了“世界最美的书”的评选,让来自不同国度、不同民族的出版人,通过“美”这个切入点,找到了交流的平台,找到了共同语言。

2015年,又注定是“中国最美的书”发展史上的重要年份。3月,中国设计家代表团参加莱比锡书展,上海、北京、江苏等地的40余位设计家携带自己的作品前往莱比锡展览,同时参与中欧设计家论坛,相互交流和切磋。而在8月,德国图书艺术基金会将把“世界最美的书”带到上海,在每年一度的上海书展中展出,届时将有30余万读者观看“世界最美的书”。这是两地文化交流的盛事。这也是上帝的眷顾,让中国人发明了古代印刷术,我们炎黄子孙成为活字印刷发明家毕昇的后人;而德国古腾堡发明了现代活字印刷术,海德堡印刷机源源不断地来到中华大地,出版传媒业日新月异地发展。从毕昇到古腾堡,从莱比锡到上海,这种交流是如此紧密、互补和必要,这真是一种巧合,也是中德设计师的幸运。

2015年,网络出版已日益显出它的威力,而传统图书也日益受到其威胁。传统图书的减少是一种趋势。但传统图书的实体感终将顽强地展现其生命力,而图书装帧设计是这种生命力的最佳体现。2004年,在莱比锡设计师塞宾娜小姐家中,我看到过她设计的手工书—专门供人们欣赏和收藏的限量版收藏书,我知道,书籍设计还有无限的空间。网络图书只会促使我们把传统图书设计得更好,同时,网络图书也需要精美的设计。科技使一切变得不可预料,但是人类需要美。

上世纪70年代,我在朵云轩做学徒时仿佛回到了隋唐时代,每天拿着古老的拳刀,在桃木板上刻制雕版书,每天刻十几二十来个字,十几个人,几年才刻成一本雕版线年我亲手刻的那本一函四册的宣纸本《稼轩长短句》完工了,定价28元。当时人穷,这简直是个天价,限量300本卖不出去。如今这本书在拍卖行被标到五六万元。金钱易得,一书难求。时过境迁,换了人间,而开篇提到的1985年版的《十竹斋书画谱》,已卖到了二三十万元。书籍设计也会带来这样的结果,少,但更精致。这也从一个侧面为我国书籍设计展示出光明灿烂的未来。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